由雷曼事件到革命之路

雷曼迷債事件,一場膠Show打了兩個月都不知所為何事,立法會議員引用《立法會(權力及特權)條例》中,英國國會至上論留下的殘餘,組成類近美國聯邦大陪審員(Grand Jury)的東西,去為案件得個決斷。議員們有否這技術能力,無從得知。但讀過黃仁宇大歷史的人,如果比照今天香港的情況,就知道香港當今的問題,已積聚至難解地步,各階層不作對話,社會解散只屬遲早問題。

請看黃仁宇《資本主義與廿一世紀》一書中,對法國大革命一些描述:

⋯以下是我們對大革命的看法,注重技術的立場,並在議論中追述革命過程中最基本的事實:大革命之發生,一般認為開始於1789年。其實前一年巴黎的議會(parlement)否定國王抽稅及修改司法程序的通令,逼著國王召開三級會議,已在序幕之前,發出了一個貴族及特權階級不受節制的先聲。此中關係非常重要,因為大革命之發生,並不是某一階級與另一階級發生致命衝突,而是各階層間、各地區間、各種利害錯綜重複。以後革命者倒能看清階級鬥爭實為解決問題的一種工具。⋯

⋯城市裡的資產階級是革命之領導人。他們爭取本身權利,事誠有之,痛恨貴族享有特權,亦是當然。但是單純的階級利益之衝突,並不是使他們忘身捨命發動政潮的主要動機。因為他們事業成功,也可以與貴族通婚,也可以買爵捐官。只是他們在舊體制之下,感到精神上的苦悶。啟蒙運動以來,種種天賦人權、國民公約的觀念透入人心。思想和知識與社會環境及生活習慣發生距離,是現代社會裡驅使中產階級參加革命最有力之條件,法蘭西此時已具備此背景。以後銀行家和富商出資捐助市民暴動,律師以辯才參與組織,賽亞司(Sieyes)以教團成員參加革命,米哈波(Mirabeau)以貴族降為平民代表,丹東與羅伯斯比爾和大多數革命家一樣以律師出身。馬拉由醫生改作新聞記者。以上都不易以他們本身階級利害,解釋他們的心境與行動。同時資產階級是一個極為廣泛而不著邊際的稱呼,上自至富的巨商,近乎特權階級,下至小本經營的工匠,都可稱為資產階級或市民階級,大革命固然使資產階級抬頭,也使不少資產階級成員被清算。⋯

⋯所以從各種非人身的因素看來,法國已經無法和平磋商,公平改組。只有將一切投入一個大熔爐之內,聽候歷史之安排,只是這情形當時沒有人看穿。

⋯當三級會議在1789年召集的時候,各級與地方的單位,依前例條列他們向國王請願的要求,我們不妨徑呼之為「陳情表」。當中第二級的要求,有一段要國王固定貴族的地位。各人的勳級要仔細勘明,讓他們如僧侶一般自成一財團與系統,今後朝廷不得再以賣官鬻爵的辦法混淆名位,國王的近臣務必由貴族中遴選,他們的子弟則由王室負責教育。今日我們看來不免驚訝,此類要求可謂不識時務。大革命志在清算貴族,以後步伐一經展開,尚有不少貴族未經審問,即送上斷頭台。那麼當初何以如此跋扈囂張,在應當要求諒解的時候不虛心求願,反而大吹大擂,要求增強他們的特權?⋯

⋯三級會議召開時,第三級代表約600人,第一二兩級各約300人。起先國王和議會堅持按照1614年的成例,三級分開討論表決,如果某一議案獲得兩級的同意即算通過。顯然的,這樣無法對國家體製作任何更革,即想改變方針與政策也必困難重重。所以第三級的代表主張所有代表一堂磋商,集體表決,在這主張之下,三級會議變成了「國民大會」(National Assembly,這組織後來自稱「憲法制定會議」,由憲法制定會議參加產生的代議政治機構稱為「立法會議」,於1791年集會。以上都與革命後期的「國民會議」不同)。因為國王封鎖議會的場所,這些代表聚集於凡爾賽宮室內網球場,也鼓動一部分代表下級僧侶和前進派的貴族參與,又怕國王以武力壓制,與會的人簽名誓約之上,內稱除非達到目的,決不分散。其中提到國民大會之召開,其目的在「草擬憲法,給國家以新生,並且釐定君主制之正確原則」。⋯

⋯以簡要地說,1789年法國所遇到的困難,乃是環境需要立即採取一個用數目字管理的方式,首先則低層機構中各種經濟因素要能公平而自由地交換。而此時法國卻分為無數大小圓圈,錯綜重疊。各種人文因素也彼此牽制。經濟改革牽涉到政治體制;僧侶的組織也涉及群眾的安全。表面看來一個簡單的要求,實際有等於一只動物之脫胎換骨。而這動物在改造期間又仍要穿衣吃飯,以致更難。

把上述黃仁宇的文字,與今天的香港比照起來,有驚人的相同之處。事實上,雷曼迷債事件反映,正是類同法國大革命前,一個觸發革命的社會心理和結構:

1. 雷曼迷債事件表現特權階級不受節制。
2. 香港的政治免費午餐演變成法國大革命前的三級會議,各級代表受付託代表所代表階層利益,無法退讓妥協。
3. 社會實際運作,與大家信仰的核心價值越來越遠。
4. 政治、人文、經濟各種利益糾纏不清,單靠建制難以改造。

因此,X建聯被迫支持引用特權法,根本是社會變成革命化使然,事實上,X建聯清楚他們一投否決票,一堆已經不顧後果的憤怒群眾就在議會門外等著他們。而過去十多年,由於制度過份僵化,又沒有英國House of Commons及內閣在關鍵時刻代為作主,已經積聚太多荒謬問題,不知如何處理。

所以林忌指香港進入準革命狀態,這是對歷史有宏觀認知的人都看得到,問題是,我們有否能力,阻止已經無法運作的社會體制解散。

One thought on “由雷曼事件到革命之路

  1. 香港現在這樣的社會秩序. 本身就係唔多自然的.

    現狀係由大陸的不正常政府的外在壓力(其實是斥力).
    和中國人的向心力所造成的不正常結構.

    所以不能在回歸祖國之後安然存在.
    在英國人統治之下建立, 對應這種外在環境的社會秩序 本身在回歸後好明顯咁一直係度瓦解緊

    簡單d來講. 就係當初的分贓共犯結構本身就係英國佬走咗之後瓜咗.
    我地而家只係聞到香港的屍臭. 蛆虫還未變成烏蠅飛出來呢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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